本书全名是《美术史的基本问题:后期艺术风格发展的问题》(德文原标题为:Kunstgeschichtliche Grundbegriffe: Das Problem der Stilentwicklung in der neueren Kunst),是瑞士籍著名艺术史家海因里希·沃尔夫林(Heinrich Wölfflin)最有代表性的一本著作。
沃尔夫林假设我们能从16世纪和17世纪的艺术中看出两种观看方式,即文艺复兴和巴洛克。在书中他使用五对概念来阐明两种方式的区别,也进一步提出了形式/风格分析的深刻洞见(第一章第三节):
“我们由此看到,风格很少取决于对自然的单纯的观察;对装饰原理和审美趣味的信念,才拥有决定风格的最终权利。”
„Man sieht hier, wie wenig der Stil durch Naturbeobachtungen allein bestimmt wird, und daß es immer dekorative Grundsätze sind, Überzeugungen des Geschmacks, denen die letzte Entscheidung zusteht.“
然而遗憾的是,似乎比起贡布里希、潘诺夫斯基等学者的诸多著作,沃尔夫林这样一位重要的美术史家似乎在国内艺术史论教育的整体谱系中被隐去了,刚刚输入德语标题的时候发现,就连中国美术美术学院出版社2015出版的这个版本封面上的德语标题都印错了……要是上学期没有上贺询老师的《西方艺术学原著导读》,我或许至今都不太会关注这位学者、这本书。关注到以后自然也希望能学习沃尔夫林这样大家的思考方式与分析的方法论,所以我会在读书笔记中尝试使用它的方法论“照葫芦画瓢”地分析一些自己能想到的例子,而不是照搬书中的分析框架。与其说是一个“读书笔记”,不如说是用沃尔夫林方法论做的一些分析练习。
《美术史的基本问题》诞生于1915年,到今年正好110周年。虽不是专家学者,但用一种稍显理想的人文主义的观点来看,在发掘和传承这些精神文化瑰宝这件事上,我们每个人都无法置身事外;所以我也希望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个特殊的时间节点记录下自己阅读的感受与想法。理想状况下能每章记录一篇,希望这不要再成为一个永远填不上的坑…
沃尔夫林首先关注的是“风格的双重根源”—— 个人的风格 & 流派、地区和种族的风格。而两种风格之上,又统摄着时代对创作的影响。
I. 个人风格
“个人风格”的差异是显而易见的,我们对比扬·凡·艾克(Jan van Eyck)和罗杰·凡·德·韦登(Rogier van der Weyden)的类似题材作品,两个画家都是弗莱芒文艺复兴的代表,两幅作品的绘制年代也几乎一致,都在1435年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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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凡·艾克,《罗林圣母》,木板油画&蛋彩,1435年,卢浮宫

罗杰·凡·德·韦登,《圣路加画圣母》,木板油画,1435-1440年,波士顿艺术博物馆藏
乍一看,两幅图的题材、构图都是高度相似的,但我们可以把关注点转移到两幅画的“圣子”(小婴儿)身上:虽然艾克绘制的小耶稣更富于肉感和“体积感”,看起来很“悦目”也令人信服,但整体上给人的感觉是正襟危坐而软弱无力的,给人一种静止不动的印象。韦登所画的小耶稣并不是“正坐”而是倾斜的,虽然后方有圣母支撑,但这种倾斜的体态打破了某种静态的“平衡”,反而给人一种动感;韦登绘制的小耶稣比较瘦削,而且似乎手脚被拉长,甚至有些“矫视主义”,并不很“令人信服”,但他的手和脚似乎在用力,手指脚趾尖削,线条似乎也更为灵动活泼,传达出的是某种生动感。
这种差异是画家笔触整体气质上的差异,迁移到其他部分也是稳定的——两幅画中对圣母头发的描绘也是这样的:艾克画圣母头发似乎精确到每一根头发的发丝,这种细致的描绘虽然精确,但对于观者而言似乎过于“可预测”、过于真实,反而丧掉了一部分活力。而韦登对头发的描绘给人的感觉只是一些明暗交替的“色块”,“线条”似乎并不清晰,整体上只是给人一种模糊的印象。这一差别即沃尔夫林所言“触觉图像[Tastbild]”和“视觉图像[Sehbild]”的差别,这对概念将在第一章细致讨论,这里只是做一个引入。
在“个人风格”的概念下,沃尔夫林想强调的是画家个体的“形式感的全部要素”已然存在于哪怕是最微小的画面细节中。